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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向死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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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向死救生

顧明燭還沒來得及反應,王漢已經把她從草墊上拉起來往外走,嘴裏還全是什麽“打死償命”之類的狠話。

可到了甬道轉角,王漢餘光掃視了前後無人才輕聲告訴顧明燭:“大公子傷重,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都在诏獄外頭守着,不放任何大夫進來,頭兒只能讓我帶你去瞧瞧!”

不等顧明燭消化這個消息,又立刻換回那副兇神惡煞的腔調,提高音量罵:“頭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全家陪葬都不夠!”

他一邊罵,一邊帶着顧明燭向更深處。

甬道越來越窄,牆壁上的油燈間隔也越來越遠,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着經年不散的陳腐血氣。

這是靠近刑房區域的位置,顧明燭很是無奈,身體卻只能配合着表現出掙紮和恐懼。

七彎八繞,終于在一扇厚厚的木門前停下。門口陰影裏站着個獄卒,看見王漢立刻打開了門。

王漢拉着顧明燭剛一進去,身後的門便關了,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小間裏點了數盞油燈,光線竟是诏獄裏最明亮的。顧明燭扶着牆壁站穩,強迫自己快速适應令人窒息的血腥和不知名膏藥的氣味。

這裏是诏獄用來審問重犯後的隐秘醫室,倒是比尋常牢房乾淨不少。

最外頭是兩排烏木藥櫃,每個抽屜上都挂着小木牌,寫着藥材名稱:三七、血竭、白及、仙鶴草……

櫃子旁邊還有一個鎖着的矮櫃,門上貼着紙條,“麻沸散及金瘡秘藥,非令勿動”。

顧明燭眼神一跳,居然還有麻沸散,那江徹做手術前也沒說中飽私囊一下?倒是個老實的。

王漢引着顧明燭幾步走到裏間,一張寬大的、鋪着粗麻布單的木板床擺在屋子中央,躺在上面人悄無聲息。

是侯府大公子,裴時序。

顧明燭有點兒無奈,瞧見角落有水盆水桶,先去徹底淨了手才走到床前檢查,頭也不回的問:“傷了多久了?”

王漢皺着眉:“有三個多時辰了。”

“這麽久。”顧明燭手下動作不停,小心掀開裴時序身上那件幾乎被血浸透、又被撕開過的囚衣。

果然,傷口附近有被處理過的痕跡,糊了不少褐色藥膏,“才想起來找我?”

王漢咽下煩躁,“頭兒的意思本就是直接讓你來,讓我去問了老侯爺跟老夫人,可他們都說你是……反正還是你們侯府那個姓張的庸醫治的,抖得跟篩糠似的,非說是诏獄藥不全,不是他無能。最後實在沒轍,裴家那倆老貨……那倆老貴人才松了口,頭兒這才讓我去跟你演戲,帶你出來。”

他狠狠喘了口氣,瞪着顧明燭:“你最好真有法子,不然頭兒得把咱倆都吃了!”

顧明燭有些疑惑,司禮監想殺的人,江徹這個小小的牢頭隊長敢救,他跟裴時序認識?

可眼下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顧明燭專注于傷者:

裴時序呼吸微弱急促,嘴唇青紫。上衣剝開後,最觸目驚心的傷處是肋下,打得皮開肉綻見骨。是足以致命的開放性骨折,很可能已傷及內髒。

除此之外,下腹不自然的、緊繃的隆起。上頭有幾道幾乎重疊的棍傷,瘀成了深紫。

顧明燭擡眼看向王漢,王漢臉色難看,壓低了聲音,“那裏是……被死太監親自‘關照’了,專挑那兒下手。”

顧明燭腦海裏立刻浮出甬道裏那幾個像是宦官模樣的。呵,應該就是他們,這也不是普通的刑訊,是帶着羞辱和摧毀的閹刑式毆打。

內侍果然深谙如何讓人生不如死,卻不立刻斃命。

裴時序顯然至少已經是急性尿潴留,加上休克。要是壓力反流上溯會引發腎損傷和感染,要命的。

王漢一直偷眼觀察顧明燭,卻看不出她神色有太大變化,終于忍不住試探着問:“如何,還有救嗎?”

“有。”

王漢剛松了半口氣,又聽她接着說了句:“我要好處。”

王漢:“……”

顧明燭不在乎他臉上的萬紫千紅,一邊說話一邊做事,“銀子。”

王漢樂了,“你莫不是忘了侯府的人是怎麽進來的?怎麽可能還有銀子!”

“各房的人都私藏了些首飾銀票,你當我不知道?”顧明燭反問,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另外,若是判決下來裴府不用滿門抄斬或是連坐,我要放奴書,把身契還我。”

說着,人已走到門口的藥櫃附近,眼神快速掃過所有品類,拿了不少止血粉,以及烈酒和乾淨麻布、木板。見櫃子裏還有通草,也取了一些出來。

诏獄醫室本就是用來給重刑犯急救的,這些物品倒是準備的充足。

“若裴家不肯放奴呢?”

“那就大夥兒一起死呗。”顧明燭一臉無所謂,“你去問吧,我在這兒做治療準備,兩不耽誤。”

其實顧明燭提的要求連王漢都覺得是應該的。畢竟要報恩的是江頭兒不是他,他對侯府沒任何感情。

咋,把你家嫡孫的命都救了,只要個放奴的恩典還不給?不給還救個屁!

總之他覺得這丫頭要點好處合理,很合理。遂點頭應了,轉身就走。

他一走,顧明燭立刻沉了意識進入空間。

方才她拿的那些個草藥有一大半是掩人耳目,除了止血之外,其它的手術藥品、工具她打算都用救護車上的。

先就得準備生理鹽水擴容抗休克,然後像75%醫用酒精棉片、碘伏、強效抗生素、局部麻醉劑、導尿管套裝、無菌手術刀片和縫合包之類的都需要。

另外還準備了一些強效止血海綿,配合藥櫃裏的那些三七粉金瘡藥,功效也會加倍。

想了想,雖很不舍,還是又拿了一瓶濃縮能量合劑,給昏迷中的裴時序灌了下去。

這東西救護車裏一共只有三瓶,她初到诏獄的時候自己喝了一瓶,能極大的補充體力對抗休克。

最後拿出了空間裏的聽診器,消毒後貼在裴時序的胸壁上仔細的聽。

裴時序右側肺野呼吸音幾近消失,伴有濕啰音,肺實質挫傷。

顧明燭移開聽診器,手指沿着裴時序的胸廓外側輕輕觸按。終于在第五肋間隙,感受到清晰的骨摩擦感。

她心裏有了判斷,合并開放性傷口,血氣胸和感染的風險已逼近臨界。

要是在2050的醫務室,這點傷顧明燭能輕松搞定。可惜眼下沒有B超也沒有X光,但野食醫者的訓練也包括了在沒有任何現代設備的情況下能夠救助傷患。

顧明燭心裏有數,把聽診器扔回空間,時間不多了。

幾乎在同時王漢也回來了,“老侯爺說了,身契可以給你,但你也必須簽一份切結書。保證終身不得提起與裴家有關的任何事,尤其是跟大公子有關的。否則——”

顧明燭嗤笑打斷,“請老侯爺放一百個心,我離開裴家後也不想聽閑言碎語的。”

她抓起烈酒倒進盆裏浸濕布巾,“要簽就快,他寫我畫押,否則裴時序要是死在這會兒,裴家那點兒‘臉面’可就真一文不值了。”

王漢嘴上雖不能接她話茬兒,但心裏卻樂得要死,這小丫頭真是說到他心裏去了,夠勁兒!

這幫所謂的勳貴,死到臨頭了還這個那個的一身優越感,讓人硌應。便從懷裏摸出方才已經寫好的切結書遞給顧明燭,“這上頭的字我讓江頭兒也看過了,裴家沒蒙你,你可以直接按手印。”

顧明燭難得露了個笑模樣:“我也認字的。”

認字這事兒不用瞞,原主也認,不然怎麽看藥方。

一目十行快速掃了一眼內容。确實只是放奴書,沒有其它文字陷阱。她回身就在裴時序的血衣上蹭了蹭拇指,在切結書末尾按下血指印。

王漢一句“我這兒有丹泥”愣是沒機會說出口,又打懷裏拿出一包東西擱在了桌上,打開給顧明燭看。

裏頭攤開的,是十數件細巧的舊首飾。

一支素銀簪子、兩三對耳墜,有金的,也有鑲着米粒大珍珠的。幾枚戒指、還有一對絞絲銀镯。

沒有一件是張揚富貴的大件,全是女眷們平日裏貼身戴的、最不起眼的小東西。

王漢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夫人和幾位夫人、小姐,湊出來的。”

顧明燭掃了眼,沒多做計較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随後切結書一式兩份,把其中一份遞回王漢手裏,另一份自己留着。并又剪了一個手術服給王漢套上就開始指揮:“把大公子雙腿分開。輕點兒,千萬別動他上半身。”

王漢臉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搐。僅這幾日,這丫頭已經吓了他好幾次,震驚他一萬年……

顧明燭知道他在想什麽,直接問:“難道讓他活活憋死?”

王漢被她眼中的冷靜震住了,咬了咬牙。他娘的,反正看的也不是他的。

顧明燭自顧自的用餘下的布條快速包住了頭發,覆了臉,纏了手掌和每一根手指。還不忘同步指揮王漢:“溫水幫他清洗,上上下下都要擦乾淨。”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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